Critical Issues Confronting China

| 中國大問題

Economy | 經濟

中國在面臨日益加劇的貿易緊張局勢時，將如何提振消費者與投資者的信心？

自2019年以來，中國經濟增長逐步放緩；特別是在疫情爆發後，政府未能有效推動經濟快速復蘇，由此引發了人們的擔憂：中國是否已陷入中等收入陷阱，面臨長期滯漲的風險？2024年，中國官方公布的GDP增速為5.0%，但獨立機構的估算僅為2.4%-2.8%之間，遠低於既定目標。在國際貿易局勢日益緊張的背景下，中國將如何提振消費者與投資者的信心？

訪談｜楊宇凡教授

楊宇凡 (David Yang)，哈佛大學經濟學系 Yvonne P. L. Lui 講席教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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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出問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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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經歷了數十年的快速增長后，如今的中國經濟開始放緩，我們應如何解釋這一現象？雖然新冠疫情、地緣政治和貿易限制等全球性衝擊事件在其中有重要影響，但許多最根深蒂固的問題卻是内源性的：房地產市場危機、地方債務膨脹、人口老齡化、青年失業率上升，以及消費投資信心的下降等。這些問題共同引發了人們的深層憂慮：中國經濟未來將走向何方，又會對世界產生何種影響？

雖然經濟正在整體放緩，但實際情況并非如此簡單。中國的若干關鍵產業仍在迅速擴張。政府正積極投資戰略性新興產業，引導經濟轉向高科技製造與綠色能源。這一轉型已初見成效：中國的電動汽車產業處於全球領先地位，人工智能研究也在持續快速推進。

然而，這種自上而下的集中模式同時帶來了嚴重的效率問題。在中央政府政策的激勵下，各地方政府都爭相入局國家戰略中的重點產業，忽視了這些產業與當地經濟條件的契合度，造成產能的嚴重過剩。以電動汽車為例，這一行業競爭異常激烈，真正能夠盈利的企業少之又少。

電動汽車與人工智能等增長快、表現亮眼的產業與中國經濟當前的深層結構性困境形成了強烈反差。房地產市場的下行令開發商陷入資金困局，地方政府財政吃緊，社會信心受到重創。由於中國家庭約七成的財富與房地產掛鉤，房價下跌直接降低了居民資產的價值，並間接削弱了消費意願。同時，這一場房地產危機進一步加劇了地方政府債務問題，危及地方政府支付薪酬與提供公共服務的能力。

青年失業率創歷史新高，甚至導致官方暫停公布相關數據，進一步引發了各界對社會穩定與教育回報率的擔憂。同時，人口老齡化問題日益嚴峻，不僅加重了中央財政負擔，長期來看也會削弱國民經濟生產力。

中國政府仍依賴傳統的國家主導型投資模式，但這種傳統模式的邊際效益也正在下降，既未能扭轉經濟下行的整體趨勢，也無法提振私有企業的信心。如今中國進入經濟增速放緩的新階段，這或許正是反思的關鍵時刻：在防範重大經濟與政治風險的同時，中國能否、又該如何持續推動經濟增長？中國經濟減速對其他發展中國家和世界將意味著什麼？而這一輪放緩，又是否有助於我們重新理解當初驅動“中國增長奇蹟”的要素？

—— 楊宇凡，哈佛大學經濟學系Yvonne P. L. Lui教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