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ritical Issues Confronting China

| 中國大問題

Society | 社會

随著長期以來的高速發展逐漸放緩，今日習近平治下的中國社會正面臨青年失業率上升、社會不平等加劇等多重挑戰。

人口老齡化不僅引發對未來勞動力供給的憂慮，也對年輕一代贍養長輩的能力提出考驗。對未來的高度不確定性，進一步加深了社會各層面的焦慮情緒。許多年輕人選擇「躺平」，退出殘酷競爭，試圖在一個日益由科技所驅動的世界中獨善其身；與此同時，也有人開始在物質成功之外尋求更深層的意義。本頁匯集相關講座、訪談與簡報，旨在以系統性的視角呈現中國社會的變遷脈絡，並闡明其重要性與現實意涵。

訪談 | 雷雅雯教授

雷雅雯, 哈佛大學社會學教授

「中國大問題」系列講座 · 精選片段

提出問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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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代中國面臨著的錯綜複雜的社會挑戰，橫跨地域、階層與代際。長期以來的城鄉分野依然鮮明：城市在教育、醫療與就業機會等方面占有明顯優勢，而不少農村地區則相對落後，由此引發不滿情緒並刺激大規模的國內人口流動。與此同時，教育與收入不平等仍在擴大——城市重點學校與頂尖大學將機會導向相對封閉的小群體，在強化新興中上階層的同時，也使其他人長期在低薪工作或不穩定、缺乏保障的就業狀態之中停滯不前。

戶口（戶籍）制度是導致上述分化的重要制度因素之一。農村居民進入城市後，往往難以將戶口順利轉入，因而在其實際居住與工作的地方無法平等享有公立學校、醫療服務、住房補貼與社會保障等公共資源。外來務工者建造摩天大樓、在工廠中勞動，然而其子女可能不得不返回鄉村接受教育，其家庭在城市福利體系中常被置於相對邊緣的位置。這一結構性安排使不平等跨代際延續，並在數以億計的人口中累積強烈的不公感。同時，農村地區日益「空心化」，多由老年人口與所謂「留守」兒童居住。

人口結構壓力進一步加劇上述問題。歷經數十年的低生育率之後，中國正迅速步入老齡社會：勞動人口萎縮，而退休人口持續增加，形成日益沉重的贍養負擔。許多年輕人面對居住成本高企、部分行業薪資停滯以及長期加班，對結婚與生育採取更為謹慎乃至消極的態度，削弱了政府提升生育率的政策成效。與此同時，青年失業率，尤其是大學畢業生失業率居高不下；他們往往認為能找到的工作配不上自身學歷與能力，並承受來自家庭期待的巨大壓力。

在此背景下，「內卷」現象愈發凸顯——其核心是一種無休止且自我消耗的高度競爭：在學校與職場中，人們爭相付出更多努力，但可獲得的實質回報卻日益有限。作為回應，一部分年輕人轉而認同「躺平」的取向，刻意降低抱負與預期，避免長時間加班，延後婚姻與置業安排，並從地位競爭中退場。當制度讓人感到不公——向上流動受限、成功門檻升高、投入不斷上升而回報遞減——那麼對某些人而言，隱退不爭便可能成為一種相對安靜的抵抗形式和自我保存的策略。

上述多重因素共同塑造出普遍的不確定與悲觀氛圍。不少小企業主面臨監管趨嚴、消費需求轉弱與融資渠道受限等壓力；投資者則需承受房地產與金融市場的波動風險，而一般民眾也更加關心就業穩定、退休保障與子女前途。這與大約1980年代至2010年代早期的樂觀情緒形成鮮明對照：彼時高速增長與改革進程強化了「世道必進，後勝於今」的社會信念。而如今，城鄉差距、戶口壁壘、不平等加劇、人口老齡化、青年失業、「內卷」與信心下滑相互疊加，構成一組對中國社會錯綜複雜的挑戰。它不僅考驗社會凝聚力，也在中國追求可持續且更具包容性的發展道路上添了波折。

— 雷雅雯, 哈佛大學社會學教授